yzc555yzc555知道尹东柱,是因为读了李正明的《编号645》(The Investigation) 也听说这部小说会被改编成电影,所以开始留意(现在仍不知道它的改编情况)。但是读过这篇小说的人大约会一直记得那个姗姗出场的青年,在地狱一般的监牢里,放着风筝,看着天空,说着诗和星星。

在维基查了诗人的生平,出生于中国吉林,国籍是日本,民族是朝鲜。这是一个身份的模糊,也是一种时代的乡愁,可以想象,无论是国家、民族还是自我的认知都让人犹疑。比起我们常常看到的国恨家仇,一个青年人的迷惘似乎才是主题。

yzc555亚洲城备用网址影片中,借着和家乡父老、和宋梦奎、和同窗、和宥真、和郑芝溶先生、和日本老师,每一段对话都在探讨一个青年人的心中的疑问:是要坚守一个令人心存感恩的信仰,还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主义?学有用的医学,还是无用的文学?散文还是诗歌?文字如何改变世界?留在朝鲜用日文学习,还是直接去日本用日本学习?要不要改名,要不要考学,要不要……继续写诗?

这些迷惘来自于黑暗时代和明亮灵魂的不吻合、来自于泥泞现实与清澈理想的不吻合,来自于低头看路和仰望天空的不吻合。 尹东柱的不合时宜,是他最深刻的迷惘,诚如他在诗中倾诉:“听人说生活着实不易,诗却能如此信手拈来,真叫人惭愧。”在水深火热中、在风风火火的人潮中,却还能感受到风、河流还有星空——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感谢导演的克制,yzc555亚洲城备用网址让影片没有往宏大叙事发展,没有渲染太多的历史情绪,而是关注一个青年人的内心; 感谢姜河那的演绎,让那个羞怯的、紧张的、激动的东柱,不是一个爱国主义英雄,而是一个困惑却坚韧的年轻人。尹东柱和他的诗歌,所以能有超越时代背景的启迪力,大约在于,每一个青年人都经历着那些迷惘,都在模模糊糊的时候试图写下些什么;在每一个春深或者秋凉的夜晚,逃不出那三个问题的纠结:故人何在。前程哪里。心事谁同。

yzc555说,其实这是一部让人不敢,或者说没有资格随随便便评价好坏的电影。内容的意义远远大于形式,而形式也似乎无可挑剔。

和《思悼》一样,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没有让人意外的那些悬疑和反转。也没有什么商业上的趣味性,没有太多吸引眼球的劲爆点,从头到尾的黑白画面,不刻意煽情的叙事,就像一首明明克制隐忍却让人感到蚀骨伤悲的诗。在这个充斥着爆米花娱乐大片的浮躁时代,是太难能可贵的作品。

很喜欢影片的剪辑,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混乱。还是像《思悼》一样,导演编剧预设观众知道他们的故事,所以没有从头到尾一一说明,而是用监狱中最后的审问串联起过去人生的片段,每一段经历伴随着从心底涌向笔尖的诗句,坚定而温柔。

东柱的彷徨反衬着梦奎的执念,东柱的愧疚交叠着梦奎的懊悔。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深爱的兄弟,但一个内向到消极,一个热血到激进。他们注定走上不同的路,却一样要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喘息,迎来相似的悲剧结局。就像片中两人对于文学价值和暴力革命道路的争论,在那样的时代悲剧面前,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每个人的人生一样,对看不见的未来也都是没有答案的。他想出版的诗集,他想看到的独立,奈何都在身死以后,多么遗憾多么伤感。看着他们人生浮沉飘荡到最后,似乎才能隐约明白,为什么东柱会说——“都说人生不易,但能如此一挥而就地写一首诗篇,是多么让人羞愧的事。”

yzc555没有人能清楚究竟反映了多少历史和人物的真实,没有人能猜到那些想象的画面与曾经有多少相似或不同,即使主创们也一样。但可以看得出李浚益导演在每个细节上的小心翼翼。一直觉得他是个神奇的导演,拍过那么多不同风格的电影,光看最出名的这几部《黄山伐》《王的人生》《郎在远方》《素媛》《思悼》再到《东柱》,都不太像是同一个人拍的。申渊植导演这次执笔剧本和监制,明显也对影片的风格有很大影响,对人性深处不可言说部分的把握,透彻到残酷。没有一味把人物塑造成高大全,而是也会嫉妒也会胆怯也会退缩也会懊悔。姜河那和朴政珉的演技也让这个没有悬念的故事变得那么有张力。只是,如果对两位演员不熟悉的话,一定能更入戏。我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自比较着其他影片中他们的形象和表演…毫无疑问,他们这次奉献的表演足以让该片成为其履历表上的代表作。

yzc555亚洲城备用网址当最后片尾滚动起尹东柱宋梦奎的真实生平,响起姜河那唱的那首歌时,压抑了两个小时的情绪才终于有了一瞬间的释放。但总隐隐觉得似乎掉眼泪都是对故人的不够尊重。对于生活在如今这样相对太平太多的国家和时代,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我们来说,对那时的他们,又何谈“理解”与“同情”?

低预算,黑白片,不华丽,不商业,或许因此不能吸引太多人的眼光,那有如何?能够打动人心的力量就在那里,视而不见的人是自己的损失。真的并非想用道德绑架评价,只是这样的电影会让人思考和反省,它的价值并非可以用商业包装和票房数字衡量…

走出影厅的时候,听到旁边姑娘用淡淡的语气对同伴说,下映之前一定要再看一遍,感觉看十遍也不会腻。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p.s,多说一句正文没地儿插的话,饰演日本刑警审讯官的金仁佑依旧飚着日语很抢戏,总让我想起他在《暗杀》里演的那个帮金海淑开店帮全智贤炸车的日本大叔…于是又不小心跳戏…只能怪我《暗杀》看了太多遍…????

尹东柱诗人

“井里有明月流云,悠远无边的天空,荡漾着蓝色的风和秋天,还有一个男人,就如我的追忆在那里徘徊。”——《自画像》

“揿亮灯火驱除一些黑暗,最后的我像期待时代那样等待早晨。”——《一挥而就的诗》

“仰望天空,至死无一丝羞愧。为此,在轻抚树叶的微风中,我感到心痛伤悲。”——《序诗》

——yzc555亚洲城备用网址

 

yzc555说,当然也可能,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毅然的表情,就那么被炸飞了。但一旦被民族英雄这顶帽子扣上,似乎就难以避免各种神化。

所以《东柱》最有趣的地方,可能在于人性地呈现着他的羞耻、困惑、郁结,而背后,也映射着那个丢脸的时代、丢脸的国家。

看看,这不正是L.O.S.E.R.的自画像吗?

作为个人:作品没被发表;写诗、学文,被父亲、兄弟看不起;去异国考大学却落榜;搞运动不带他玩儿,但却因此成为阶下囚;而自己的国家呢?要被迫改名换姓、无法使用自己的文字、抵抗运动小打小闹之余,年轻人还要加入日本军队去攻打其他国家(朴总统的粑粑就是侵华日军一份子呢),最后光复也只是因为人家被别国打败。

「如果不能改变世界,文学有什么用」听到梦奎这么说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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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姓名都被迫丢弃的年轻人,逃避的选择却是殖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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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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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灯火、是热络;一边是影子,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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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东柱感叹,能够「做人」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弟弟的自画像》),24岁的自己一事无成(《忏悔录》),自己也觉得自己生厌(《自画像》),只希望死前无愧于天(《序诗》)。

然而正因为有这么窘迫的个人和外部困境,那些充满着对自我的反思、对世界的细腻的爱的文字,才显示出他的气节吧?丢脸、不光彩,能去承认而不是想着抹去,其实需要更大的勇气。东柱是这样,这部电影对他们(这个面子大过天的)国家的历史的态度也是这样。

「意识到丢人,就没什么可以羞愧的了。」

【诗】
「听人说生活着实不易,
诗却能如此信手拈来,真叫人惭愧。」
(《信手拈来的诗》)

对于诗人这个称谓,东柱一直小心翼翼,羞涩大于骄傲。写诗是梦奎所说的,躲在文字里对世界的逃遁吗?诚然,一阵风有多清爽,一颗星有多明亮,在养家糊口、生与死、民族、主义、革命这些庞大的概念面前不值一晒。

就好比东柱的偶像赵芝溶诗人,也自认是什么都无能为力的丢人的人。爱好和平的老师,在军官面前也无力保护自己的学生。

但也许,诗歌有如一副让人从新的角度看世界、看自己的眼镜,将那些轻易被忽略的事物和情感呈现出来。诗歌不可以改变世界,但是能启迪心灵。如果更懂得发现和体会日常之美,并从中得到满足,也许幸福也会变得容易。而若世界有更多怀着善意的人,也会为世界本身带来更多善意吧。就如电影里引用William Wordsworth所说,世界的改变,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改变凝聚起来的力量。尤其当这世界仍有那么多恶、那么多贪婪,对一碗白米饭的凝视和感激,也是一种美的教育吧。

这个羞愧感满满的年轻人,相信诗歌不是工具,写诗是为了抒发真实感受和表达思想。也许正因此,他至今仍可以鼓舞激励别人。而殖民者试图将自己的文字强加于被占国,也恰恰说明,文字是多么有力量和重要的东西。

电影选择的诗文以及搭配的场景,非常动人。把这部分剪辑出来并配了中字,每首也加了诗名。感兴趣可以看看,共11首。

 

 

 

【yzc555】
尽管并不刻意,但电影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家、国、人三个层次。而「家」,无疑是最温暖的部分。即使国令人失望,生活多有不如意,家人是最温暖的依靠。

「寄来的学费信封,
带着温暖的汗味与慈爱的香气。」
(《信手拈来的诗》)

很喜欢全家人吃饭的那些群像场景。黑白画面和构图的角度,都会让人想起小津安二郎的「榻榻米视角」。而两位活泼、开明的父亲,也让人印象深刻。只可惜一如所有韩国电影,女性都是比较边缘化的存在,好比宥真这个人物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也许,也是现状写照吧)。

旧时家庭,父亲儿子坐主桌,女人们坐在下面,长辈坐在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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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屋外

屋内,屋外

 

焦点的缓缓切换,前景是读着散文的女儿,中景是父亲,远景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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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家人,依靠薄薄的信纸想象对方。

远方的家人,依靠薄薄的信纸想象对方。

 

长亭外,田埂边,芳草碧连天。送别。

长亭外,田埂边,芳草碧连天。送别。

【yzc555亚洲城】
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是这样的。朋友之间会谈论信仰、价值。同学之间的见面礼是一摞书。

如今的我们,有了更多表达平台和沟通方式。但也许我们会遇到的困扰、胆怯是一样的。「我的价值是什么?我可以做好什么?」

也许,愿意去面对、去反思,去想象、去欣赏,就很好了。